说谎(大结局):百年月光 连载

每天读点故事 2019-06-17 13:43: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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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9.


后悔吗?


很长一段时间里,许沉的耳边都回响着这句质问。


不,即使重来,我依旧会做这样的选择。


我不会后悔。


站在学校大门口,背对江珊远去的身影,许沉郑重告诉自己。


此后,他就真的再没见过江珊。


他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抹掉了,一点痕迹也没留。


他照常恋爱,学习,考证,毕业,工作。


生活平淡却偶有惊喜。


他对此感到满足。


而那个夏夜呢?


它连同当晚的银白月光一起,早统统被他忘了。


他和江珊。


就如同两只过季迁徙的候鸟,在空中短暂交汇后,就各自飞散。


50.


许沉揉了揉太阳穴,抬头看了眼起身去敬酒的姜铭。


刚刚,许沉模糊记起,秦甜当年好像的确提起过这么个人。


她说自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,不仅追着她来了F大,还总是管东管西的不让她和男生来往。


“你不知道他有多搞笑!他凭什么管我!要不是每次拿我妈镇我,早就和他断交了!以为自己是谁啊!”女生抱怨时,似乎是一副嫌恶之至的表情。


活像吞了几只腐烂的苍蝇。


对面的姜铭似乎在炫耀自己近来的工作业绩,频频朝许沉投来挑衅的目光。


许沉有些想笑。


但就刚才姜铭的表现来看,也许,故事在他那儿可能是另一个版本?


许沉眼前浮现一张年轻姑娘的脸,娇嗔温柔,却隐含怨愤。


再结合戴予蒙说的,秦甜已经结婚的事,许沉一时对他有些怜悯。


看来是个想不开的。


便也只做未觉,起身,欲去洗手间洗把脸。


刚推开包房的门,就和正打电话的叶子打了个照面。


许沉点点头,与她擦肩而过。


他听见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:“怎么还不来?都在等你。”


——忽然就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事。


51.


当时,许沉还没和冯媛分手。


一个周末下午,冯媛不依不饶地非拖许沉去商场逛街,美其名曰“生命在于运动”。


许沉拗不过她,便也同意了。


他百无聊赖地陪着,把各种名牌服饰、包、鞋、化妆品店都扫荡了一圈,双手早被花花绿绿的购物袋塞满。


可奈何冯媛的兴致依旧高昂,没有降低的迹象。


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。


路过Tiffany旗舰店时,冯媛的视线被一只钻戒所吸引。


她赞叹不绝地盯着那戒指打量,半天没有挪动一步。


许沉走在前头,看冯媛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,想,反正这婚也定了,戒指是早晚都要买的。


也就没怎么迟疑,先把大包小包放回了车上,就折返回来。


他凑过去一看——钻石明晃晃的,是挺漂亮。


心里一合计,就想开口叫导购员。


然而,就在这时。


他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
“喂?”是个没见过的号码。


“F大法学系的许沉?”


——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。


咚咚。


许沉的心脏剧烈一跳。


几乎是同时,冯媛伸长了脖子过来,在离手机听筒很近的地方大声问:“谁啊?”


让许沉顿时尴尬。


他边和冯媛解释是‘同事’,边倒退,离她远了几步,又远了。


最后干脆背过身去。


“刚才是你老婆?”


“不是。”许沉侧身看了一眼冯媛,她正极度不耐地抱胸盯着他,用肢体语言说‘我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’——只得冲她做了个‘你先看’的口形安抚。


“哦,我是叶子,还记得吗?”


原来是当年在F大学生会的朋友。


许沉有几秒的恍惚。


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但想起商场不允许在室内抽烟,只好作罢。


毕业后,他离开了B市,联系方式也理所当然换了。


除401舍友以外,和其他的大学时代熟人都没什么联系。


“怎么会不记得!你现在怎么样了?”


“嘿嘿,我早就结婚了,孩子都上小学了!”叶子还和十年前一样开朗,光听声音也能让人跟着眉飞色舞。


许沉愣了一下:“是和读书时,你那个异地男友吗?”


“是啊!我毕业第二年就和他领证了。”


“哦,那挺好的,恭喜。份子钱我以后补你。”


“没关系啦,那个不重要。”叶子嗔怪道,“主要是我现在也在C市啊,但你都不联系我们这些老朋友。”


许沉理亏,只好干笑两声:“没有,真是太忙了!而且,换了手机后,以前很多同学的号码都没了。”


“好吧。”叶子叹了口气,不再对此纠缠,“我听戴予蒙说你不去参加校友会?为什么啊?”


“我查了下工作表,那天事情太多了,真忙不过来。不然这样,你们该吃吃该喝喝,我和老戴说,到时结账都算我的,我请大家。”


“不是这个……许沉,你说我们这些老朋友都多少年没见了?就连姜铭啊、小曹他们都特地推掉工作挤时间过来……江珊也从国外回来了,好不容易能凑齐,怎么能少了你?”


只听叶子一鼓作气地连说一串,语重心长地开导许沉,“工作虽然重要,但朋友之间的情意不能断!你是不知道,我工作后,有多想回到以前在大学里和你们一起划拳、喝啤酒、吃烤串,勾肩搭背在操场上不着调唱歌的时候!”——说到最后,叶子有些哽咽起来。


她的声音循梯掉进那回忆的洞窟里,沾了一身落叶,听上去伤感又怀念。


许沉似被她感染,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反驳,末了只好认命,改口道:“好吧,我看看,如果赶得及就去。”


叶子这才欢天喜地地应了,又瞎聊几句后,就挂了电话。


许沉却轻松不起来。


他感觉心口处憋着气似地,堵得慌。


便扭头对冯媛说:“我出去抽烟,你看上什么就买,我等会一起刷卡。”


然后也不等冯媛答话,就朝商场外走去。


他一点都没注意到,身后的冯媛,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

“小姐,您看下。您刚才要的是否是这款戒指?”


“不用了。”


52.


收线后,叶子长长舒了口气。


正巧丈夫刚检查完儿子的功课,从房里出来。


“怎么了?”他看妻子无精打采的,赶紧关切道。


叶子两眼眼珠一咕噜转,答非所问道:“你说,为什么有的人谈个恋爱就那么费劲?”


她丈夫是做科研的,是个实在人,平常基本只和物理数称兄道弟。


像这样高深的情感问题,自然答不上来:“费劲是什么意思?喜欢就在一起,不喜欢就不在一起,还能有什么?”


叶子见他真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,只得走过去,推了把他的头,好笑也无奈地说:“谁指望你了。“她看了看墙上的钟:”该做饭了,虎子说晚上想去看新上映的动画片,得7点前出门。米里面少放点水,别又煮成稀饭了。还有啊,煎2个鸡蛋就够了,菜叶子要记得掰开冲干净。”


“好。”男人二话不说,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。


叶子眼瞅丈夫熟练地系起印花围裙,洗锅、淘米、切菜、翻炒,像模像样,不禁心有唏嘘。


大三那年,她实在不甘心江珊和许沉就这样分手,她总觉得,他们明明都对对方有感情,为什么不能在一起?

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接受不了。


于是,就在江珊出国前两天,叶子贸然去找了许沉。


当时,许沉正和秦甜在情人道上散步。


乍一看见叶子,秦甜的笑容立马就僵下来,等叶子把许沉不由分说拽到一边去后,更是黑了脸。


但叶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?


她此行只有一个目的。


“那张照片是我男朋友!江珊她是骗你的!”


“我和我男朋友是高中同学,现在是异地恋!和江珊没有关系,她是故意气你的!想看你到底有多喜欢她,是不是真和其他男人不同!”


“江珊比较敏感,也比较怕受伤,所以她容易不安。她真的挺喜欢你的,我可以发誓!”叶子手脚并用地向许沉解释,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——出门前,她看见江珊已经在收拾行李了。


再不快点,也许就来不及了!


只可惜,她这份急迫,没法传递给许沉。


——从叶子说第一个字开始,许沉就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

直等她告一段落后,才不疾不徐道:“你来,就为了和我说这?”


叶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,自己倒有些懵了:“是……不是,难道你早知……?”

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沉打断了她的话,抬眼看她,语气十分怪异:“知道了,又能改变什么?”


“你是要告诉我,我被她耍了还不自知吗?”


“骗我?还指不定是骗谁……”声音越来越低。


到最后,叶子根本听不见了。


只看到许沉那灼灼目光中,一瞬不瞬地闪着讥讽。


她蓦地就说不出话来。


等回神时,许沉已牵了秦甜扬长而去。


——那一刻,她眼前突然飘过江珊的脸。


萧索,惨白得像没有一丝活气。


让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,竟拔腿就朝许沉的方向追去,边跑边喊:“许沉!江珊就要出国了!”


“你会后悔的!”


——许沉脚步一滞。


停了下来。


傍晚,夕阳残破。


情人道上,人烟寥寥。


只那灌木丛、过膝野草、石板路和成片野花在静默守候。


叶子本以为许沉是回心转意了,正要趁热打铁。


却不想,他只短暂沉默后,就继续提步向前。


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
叶子本想再叫住许沉的。


却不知为什么,让那声呼唤卡在了喉腔里,半天也吐不出来。


她想,也许是自己太多愁善感了。


不然就是眼花。


否则怎么会觉得与美人相携而去的许沉,背影看起来那样伤心、不甘、恼恨——隐藏了那么多情绪。


深奥、复杂得让她红了眼眶。


叶子突然就特别委屈。


她丧气地蹲在地上,哭得稀里哗啦。


她现在特别想自己的男友。


很想很想。


——叶子揉揉眼睛,听见儿子在房里字正腔圆地背课文。


每到这时,她就会再一次深深体会,自己所拥有的一切,是多么弥足珍贵。


叶子庆幸自己生在一个朴实的家庭,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,又能遇到一个把她捧在手掌心的男人。


他们一起努力,建造了这爱的小窝,有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在平安成长。


日子平凡,没什么波澜壮阔,却胜在充实。


虽然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、烦不完的鸡毛蒜皮事,总少不了争吵、更有的撕破脸皮,也会对只涨不降的生活费惆怅半天,不时感叹自己老得快、连唯一的年轻优势也在这张脸上消失——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?


相比有的人,她已经幸运太多。


她已经知足。


叶子坐回沙发上,看到手机打开到实时通讯软件界面。


江珊的头像亮着——看来是起床了。


毕业后,江珊在伦敦长居下来。


她在东区附近开了一家咖啡馆——叶子在她个人空间里看到过。


门口立着江珊亲手涂画的五彩黑板,大地色系装修,排排木桌上摆着绿色盆栽,像翡翠一眼亮眼。


即便隔着屏幕也能闻到,甜点和咖啡的甘醇清香,阵阵飘来,在鼻尖萦绕。

一切都看起来恬淡温暖。


忠实反映着他们的主人——江珊,性子日益开朗。


江珊给她的咖啡馆起名为“Grace”,请了几个年轻人日常打理。


而她自己,则大多时候更愿意守在固定角落的位置上晒太阳,看一下午书,等临近黄昏了,再施施然去钢琴前坐下,弹几曲轻快慵懒的小调。


偶尔兴致来了,便跑去向咖啡师学习,亲手给客人们研泡咖啡。


除此之外,她还加入了一个乐团,会不定期参加各种钢琴协奏曲公演。


她随乐团去到世界各地演出,收获不同季候浇灌的鲜花,与不同肤色、人种的朋友热情拥抱,欣赏不同纬度上,头顶那色度差别的蓝天。


——有时,她会把这些拍成照片给叶子发来。


蓝得发绿的天空下,短发的江珊恬静笑着


她头顶戴着一环浅色花圈,怀里抱着一只长须细角、浅棕色的猫,体型肥墩。

整个人都像镀了光一样。


比之十年前,明显消融了冰雪。


“左逸阳向你求婚了?”叶子注意到,照片上江珊纤细的手指,套着一枚戒指。

阳光下,璀璨琉璃。


——左逸阳就是当年江珊父母钦点的未婚夫。


比江珊大六岁,家境富足,博士学历,现于伦敦一家管理咨询公司任高管。


为人谦和,工作稳定。


据说,每年江珊父母来伦敦看她,都有左逸阳亲自开车接送、全程陪同。


“是啊。”江珊发了个‘微笑’的表情。


“你答应了?”


“为什么不?我爸妈知道后都高兴死了,天天念要抱孙子。”


“那他对你怎么样?你喜欢他吗?”叶子忍不住问江珊。


江珊这次回得有些慢,一会儿后才看见:“挺好的。他对我很好。”


——于是,叶子那翻飞的手指,突兀就止住了。


1分钟后,她干脆地岔开了话题。


她已经不小了,早就懂得,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。


有些事情,别人是怎么都理解不了的。


既无法感同身受,为何要刨根究底?


思及方才电话里那颇有‘兴师问罪’意味的女声,叶子一时有些感慨。


她想了想,点开对话框,给江珊发了消息。


“聚会定下了,半个月后。”


“哦,哪些人来?”


校友会的事,叶子早就和江珊通过气,并得到了肯定的回复。


“我,你,中文系的姜铭,化学系的小曹,法学院的戴予蒙还有许沉……”叶子看了看备忘录,发了一长溜名字过去。


没有动静。


叶子心里有些打突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这次回来,顺便给你把单身派对也一起办了吧。婚礼不是半年后吗?错过这次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。”


还是没有动静。


叶子等了又等,终于耐心耗尽,便起身去给孩子切餐前水果了。


而那被她泄愤似地,扔在桌上的手机,不知过了多久后,才终于又震了一下。


是江珊的回复。


“知道了。”


53.


“真不来?”叶子无奈。


“不了。早上刚到,时差有点没倒过来。而且我和他们也不熟,不想破坏气氛。


你们好好玩吧。”江珊在电话那头说。


叶子听她的确有些疲倦,也不好再多劝:“那你早点回酒店休息,明天我去找你。”


“好。”


回包厢前,叶子朝刚刚许沉和她擦肩而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
那里,早就空空荡荡。


54.


江珊没来,大家都有些扫兴。


于是本来说好要二摊、三摊的聚会,晚上8点30便散了。


托酒精肝的福,许沉虽被灌了几杯白的,但好在量小,也不频繁,所以并没什么不适,回去吃点药后应该就不会有大碍。


没开车来,又不想麻烦朋友,许沉便谎称有人接,只在路上拦了部的士。


车上。


他想,自己真是太久没碰酒了,就1两茅台,竟也能喝得头痛欲裂。


这要放以前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。


“去哪?”司机问他。


许沉一愣,没答上来。


脑海里猛地有画面一闪而过。


那是一年前的事了。


自己受亲戚之托,去C市一所大学找他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儿子。


男生叫康震廷,20出头,外表俊朗,高瘦个头,衬衫挂在他身上,有些空荡。


许沉本来的任务是帮康震廷拖行李,送上高铁后就大功告成。


但却没想到康震廷会买错了票。


只好临时改签了、推后到第二天出发。


当时,许沉刚刚与女友和平分手,工作又不多,不想一个人回家呆着发霉,便做东,晚上请小辈去C市最好的饭店饱餐一顿。


却没想,真正去了以后,康震廷几乎不动筷,只喝酒。


那手起杯落,快、准、狠,硬是让曾经的老酒鬼许沉也吃惊不小。


看来是有烦恼?许沉心想。


不过他自然不会开口问。


也没劝他,只自个儿慢悠悠地夹菜、喝茶。


直到一个小时后,许沉才听见康震廷开腔。


“坚持为什么就一定是不甘心?”他趴在桌面上,醉眼惺忪的样子。


许沉知道康震廷不是在问自己,便没做声。


“我之前真的对‘喜欢’没概念啊…但和她分手后就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就懂了…我后悔了…去追她…但她已经跟别人好了……我不放弃,非要缠着她…他们都说我是不甘心,都说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,骂我‘该’啊、‘犯贱’啊、‘不知道珍惜’啊……可我不想这样的啊!我不想……”康震廷说着说着,呜咽起来。


嗫喏声却变得悲亢:“都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…但我为什么非要毕业?我一辈子跟她耗,怎么了?”


“她和她男人好,我追我的,为什么不行?”


“…这他妈到底是谁规定的‘真心’或‘犯贱’就以结果判断?证明?怎么证明?难道非得为她去死,或者百年后合葬了,才能说是真爱?呸!”


“你们不相信,我就要放弃?凭什么?骂吧、瞧不上吧…爱咋咋!我是不会怕的!”


“后悔了怎么了?幼稚又怎么了?错过的为什么就只能错过?一刀两断,干脆潇洒就高贵了?……成熟就是真理了?”


——说到这里,康震廷的话音顿了顿。


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突然投向许沉所在的方向。


“我是真的喜欢她啊…为什么没人信?她也不信?为什么就我不行?”


“什么…是成熟?”


……


那个晚上,许沉听了好多好多的疑问句。


即使一个也没有答案。


直到康震廷醉得睡着了,厅里蓦地安静下来,许沉才发现,自己手中的茶杯,竟不知何时早换成了红酒酒瓶。


——而距离他上次喝酒,已经过去几年了。


隔天,许沉去酒店接康震廷的时候,男生一路有些忸怩。


直等快进车站前才下定决心问了他一句:“叔,我昨晚醉了以后没乱说话吧?”


许沉摇摇头:“没,我也喝醉了。”


他看男生如释重负地拖着行李箱上车,在窗口冲他挥手。


脸上一丝阴霾也没有。


心里不知怎地,突然有些羡慕,有些酸。


耳边响起昨晚康震廷最后两句酒话。


“叔你这样的,算成熟吧?…唔…很多女的喜欢你吧?”


“那以后,等我变成你这样就行了吗?”


我这样?


呵呵。


许沉轻轻哂笑。


我是什么样的呢?


连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

这时,前座的司机再次催促道:“你到底要去哪?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开吗?”


许沉疲惫地闭了闭眼。


“去荆棘海吧。”


55.


夜的海岸,静悄悄的。


这些年来,许沉已经习惯没事就到这走走,放空下思绪。


此时,堤岸路灯泠泠,四周霓虹闪烁。


许沉看见不远处的海滩上,有一个人影。


它模模糊糊的,在海雾中散开又聚拢。


飘渺得像那天上洁白云月,莲开并蒂。


倒映在这红尘人间里,百年不灭。


许沉默默看着她,并未走近。


直到那人转过身来——见到许沉后,脸上露出难以克制的讶异,他才慢慢挪动了脚步。


十年了,江珊却几乎没怎么变。


他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
——即使她把头发剪短了,刚刚及肩,发色染浅了一些。


又烫了个漂亮的梨花卷,衬得她的脸盘更小,在月光下竟只剩一骨朵。


许沉走到江珊面前停下:“好久没见了。”


江珊怔了怔,似没料到许沉会用如此郑重的开场白。


是啊,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谁还能跟以前一样?


便也马上回过神来,眉间多了些坦然:“是啊,快十年了。”


“在英国还适应吗?”


“挺好的,快结婚了。”


“哦,回国办婚礼吗?”


“不是啦,就回来看看,过几天就走。结婚要半年后了,在伦敦。”


许沉点点头,注意到江珊手指上亮闪闪的,两只耳朵都别了小耳坠:“刚怎么不去聚会?大家都盼着见你呢,好歹你以前也是我们F大女神啊。”


“那是大家年轻,爱开玩笑。”江珊明显健谈不少,举手投足都变得落落大方:“现在都30了,很快就变黄脸婆了。”


许沉干笑两声,拳头攒紧了又伸展开:“刚在聚会上,大家怀旧,又玩了一盘真心话大冒险。可惜你没来。不过,大家都说让你逃掉了不好,以后得补上。”


“啊,国外很少有人玩这个,我都不记得该怎么玩了。”江珊掩饰性地捋了捋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

“你看你好不容易回国…不然这样,就我们俩玩一盘,像当年在学校那样。一人一个问题,可以选真心话或大冒险。”


江珊面露难色,似乎想拒绝,但许沉怎么可能让她得逞:“都十年没见了。喝了洋墨水就嫌弃我们这些老朋友了?”


江珊近年来活泼不少,脸皮自然也跟着薄了。


闻言连连摆手,只得应下。


“你先说。”许沉做了个‘请’的手势。


“恩…”江珊想了想:“你现在做什么工作?”


许沉不假思索:“我选真心话。”


“我一个人在C市生活,没有结婚。除了在律所的工作,我的股票、基金等理财也做得不错,几年前就已经自己买了车和房子,完全独立。”


——这明显已经超出问题的回答范围,可许沉却依旧面色如常,似乎并未察觉有任何不妥。


“轮到我了。”许沉耸耸肩,把手插进裤兜,随口问道:“当年你骗我的事,之后有没有后悔过?”


江珊呆了几秒,一不留神就骂了句‘叛徒’。


等看清许沉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时,她就越发窘迫了:“大冒险!”


“我选大冒险。”


许沉看见江珊眉头拧得死死的,隐有烦躁。


只两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曲,牙齿一下一下地轻咬嘴唇。


——和他当年模仿完电视剧里男主角为女生系鞋带的情景后,抬头看见的一样。


僵硬,戒备。


有淡淡的女士香水味从江珊身上飘来——许沉知道这个牌子。


这使他记起,江珊曾面若冰霜地讲:“我不用香水,也不抹精油。”


那这清香,到底是什么?


多年来,许沉始终在不停揣摩。


开始,他以为,那是百合花香。


不然怎么会让人闻过后就忍不住亢奋、醉晕、上瘾?


他凭着一点印象,亲自前往世界最负盛名的百合花谷,去寻找这种香味的谜底。


结果却失败了。


连同那之后尝试的其他验证一起,也无一例外。


于是,他不得不面对事实。


那根本不是什么百合花香。


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岔子。


也许,那是江珊的体香。


甚至可能只是来自她使用过的产地陌生的洗发水、乳液、护手霜。


——是任何一种可能在她身上被留下的余味。


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


重要的是,这十年多,他再没在另外一个地方闻到过那种香味。


清芳幽雅,让他为之痴狂。


所以,就在刚才,他心中感到深深的遗憾。


他想,自己也许再没机会能闻到它了。


有点难过啊。


真难过。


以至于他都产生了错觉。


好像自己手掌心里全是汗,津津黏的。


喉头滚烫。


连鼻腔也热起来。


许沉勾勾嘴角。


他忽然想起,自己家中书柜最显眼的地方摆的那本歌莫尔的《说谎》——是他十年前买的。


虽然长期翻阅,却几乎没有一处辙痕。


整洁得像新的一样。


在书的后序中,作者写过这样一段话:“我这一辈子,傲骨铮铮,极为偏执,认定的就绝不更改,包括谎言。”


“你可以质疑我的真诚,驳斥我的虚假,厌恶我的软弱,鄙夷我的造作。”


“可以毫不留情地拆穿我,把我贬得一文不值。”


“但无论如何,你也不能使我后悔。”


“只一次!唯独有一次,出现了例外。但我也不是后悔了,只是,我真想再看一眼!看看那时的自己是否表情镇定,无懈可击——我总忍不住这样反复回想确认。一晃就好些年过去。”


突然,江珊的手机响了。


敲碎沙滩的宁静。


她朝许沉比了个‘抱歉’的手势后,就接通了电话。


许沉听她清脆地叫了一声‘逸阳’,又看她没什么犹豫地转过身去,离他远了几步。


月色正浓。


许沉站在原地,长久凝视江珊的背影,脸上笑意不减。


他始终神态自若,语气平常。


他说:“那,你亲我一下吧。”


夜风温柔,沉淀了岁月慈悲的力量。


它挟裹着潮气,翻越万水千山,从荆棘海面上徐徐吹来。


慢慢地,捂湿了他的眼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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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END—


二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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